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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依旧,四海清平

[考据]聊聊二宫之争中孙权和陆逊的关系、孙权晚年有没有“渣”陆逊

亲射鹿看孙郎:

既然发po就先说下立场吧。喜欢孙权,不喜欢“渣权”这个称呼,觉得孙权是个好皇帝,好主公,不相信二宫阴谋论,认为在二宫之争当中,孙权和陆逊二人依然高度互相信任,并没有猜忌和怀疑,觉得孙权没有“渣”陆逊。


对以上这些观点感兴趣的可以继续观看,不感兴趣的可以点叉啦~本贴会涉及到一些史料,也有个人猜测。一些思路和想法出自够鸽姑娘的lofter(地址:http://jiushimajia.lofter.com/post/1cce422a_945f10d ),还有一些来自围观匿名论坛的讨论,欢迎一起研究。




以下目录


一、要谈二宫之争,先要理清的思路


二、二宫之争的大概过程,以及常见的误区分析


三、补漏


四、结论




以下正文


一、要谈二宫之争,先要理清的思路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难免经历各式各样政治斗争,它们之间有些相似,有些不同。在分析这些政治斗争的过程中,难免会带入一些惯性逻辑去理解,而二宫之争并不是一次传统党争,它存在很多特殊和意外,在探讨这件事之前,首先要避开几种容易令自己陷入惯性思维的思路:


1、要确定一个人的智力和精神状态,以推测他的行动,不能前后矛盾。


二宫之争中,有些人说孙权精于算计,完美掌控全局,打压士族势力。也有些人说孙权老年昏聩,滥杀忠良,无法掌控大局以至不得已杀害自己亲生儿子。这两种情况本身就存在矛盾,因此在思考二宫之争的过程当中,至少要先确定孙权是精明的,还是昏聩的。大局究竟在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2、不能以“结果”来逆推“目的”。


【因为二宫之争的“结果”是死了很多士族,所以二宫之争的“目的”就是为了削弱士族】就是一个典型的以“结果”逆推“目的”的思维,就像【因为孙权在合肥的“结果”是败给了张辽,所以孙权当时的“目的”是为了给张辽送经验包】一样可笑。如果这样的思维建立在孙权十分精明的前提之下,还是有一部分可行性。他有了一个计划,然后完美的按照计划实施,用自己的聪明才智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是有可能的。但是如果当时的孙权被认定为“昏聩”,甚至易中天说的“老年痴呆”,那么一个智力和精神状态并不好的孙权,是如何斗死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士族们的?士族们也并不是全是傻瓜,昏聩的孙权制定了一个计划,聪明的士族们看破了他的计划,不理会他的挑拨,继续每天开心的喝茶散布遛鸟斗蛐蛐,孙权计划失败,难道不存在这样的可能性吗?因此在思考二宫之争的过程当中,至少要先理清事件过程,不能直接看结果来逆推目的。


3、不能坚决相信“立长不立贤”是正确的,以及孙和是比孙霸优秀的。


这一点无需多说,许多人在讨论二宫之争的时候会先心疼孙和,继而认定孙权一切想立孙霸的行为都是错误的。实际上孙权有时候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他有很多活跃和先进的思维,也许他会部分相信立长不立贤,也许在某一个瞬间他会突然觉得孙霸十分优秀,立他或许比立孙和更好,这些都是不可预测的。孙霸出于种种原因(或许是政/治/敏/感),现存的记载并不多,无法判断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不过既然孙权对孙霸有意,孙霸也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除了他们各自的目的之外,相信孙霸绝不会是一无是处的。因此带着这样的思维去直接判定孙权的行为是错误的行为,对孙权本人是十分不公平的。


4、根据第3条,可进一步考虑,孙权想立孙霸不一定是错误的,陆逊等人维护孙和也不一定是正确的。


如果万事都以一个人完全正确为前提考量,那么另一个人的行为一旦产生偏差,难免会被扣上全错的帽子。因此,要讨论二宫之争,需要先抛开“陆逊无论做什么都完全正确”这样的思维。陆逊确实是一个优秀的能臣,但是他和皇帝毕竟立场不同,二人会有不同的想法实属正常。理性分析他们之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误差,而不是一味凭主观意识去认定谁对谁错。




二、二宫之争的大概过程,以及常见的误区分析


【二宫之争的开始】:



《三国志·吴书五·吴主权王夫人传》:夫人以选入宫,黄武中得幸,生和,宠次步氏。步氏薨后,和立为太子,权将立夫人为后,而全公主素憎夫人,稍稍谮毁。


★翻译:王夫人因选妃入宫。黄武年间得孙权宠爱,生子孙和,其宠仅次于步氏(步夫人,孙鲁班母,孙权夫人)。步氏死后,孙和被册立为太子,孙权打算立王夫人为皇后,而全公主(孙鲁班,孙权女,全琮妻)一向憎恨王夫人,因此在孙权面前诬陷诽谤她。




《三国志·吴书十四·孙和传》:权尝寝疾,和祠祭於庙,和妃叔父张休居近庙,邀和过所居。全公主使人觇视,因言太子不在庙中,专就妃家计议;又言王夫人见上寝疾,有喜色。权由是发怒,夫人忧死,而和宠稍损,惧於废黜。


★翻译:孙权曾大病卧床,孙和到太庙祭祀,孙和的妃子的叔父张休(张昭次子,孙登太子四友之一)的住所离太庙很近,就邀孙和到他家逛逛。全公主派人跟随监视,借机向孙权进谗说太子不在太庙里,而专往妃子家去谋划事情,又说王夫人看到皇上病重,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孙权因此发怒,王夫人忧郁而死,而孙和所受宠信日益减损,害怕自己被废黜。



误区1:二宫之争的开始,由孙权一手策划。


首先,早在孙登作为太子的时候,孙权就十分宠爱孙和【注1】,孙登因此甚至想让位给孙和做太子。孙权一向喜欢制衡,且善于制衡,这个大家耳熟能详的特点在他立储方面也有体现。孙登做太子的时候,以宠爱孙和来制衡孙登。后来孙登去世,换了孙和做太子,以宠爱孙霸来制衡孙和。这是孙权一直以来的习惯并不是二宫之争时才出现的现象。如果说孙权阴谋策划二宫之争,难道他早在立孙登为太子,同时宠爱孙和的十几年前就开始策划了吗?显然不可能。



【注1】《三国志·吴书十四·孙登传》《吴书》曰:弟和有宠于权,登亲敬,待之如兄,常有欲让之心。


★翻译:孙登的弟弟孙和受到孙权的宠爱,让孙登对他十分亲敬,待他如兄长一般,甚至常常想让位给他。



那么为什么在孙登/孙和的时期,大臣们没有开始内部站队,到了孙和/孙霸的时期就开始纷纷表明立场,“举国中分”了呢?


这也许和孙鲁班的推波助澜有重大的关系。


在孙登/孙和时期,首先这二人关系和睦,孙登甚至想让位给孙和,同时并没有一个人出面来挑拨二人关系,因此孙权虽然在制衡,他们兄弟二人却可以相安无事


到了孙和/孙霸时期,孙鲁班由于讨厌王夫人(猜测是因为步夫人生前并未当上皇后,只在死后得以追封,而孙和被立为太子后,孙权便想立王夫人为皇后,令孙鲁班感到了不悦。毕竟步夫人生前,王夫人的宠爱仅次于步夫人,多少属于竞争关系),便开始着手诽谤王夫人。在三国志的记载中,二宫之争开始于孙权的一次寝疾。孙权病后,孙和到太庙祭祀,孙鲁班派人监视孙和的行动后,找到了一举扳倒王夫人的绝好机会,以“孙和与张休交往过密”为借口,开始向孙权诋毁孙和,并拉拢朝臣,扶持孙霸


与孙登/孙和制衡的时期对比,显然孙和/孙霸的关系如此不睦,关键点在于孙鲁班,而不是孙权。当时孙权的病,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点。病重的孙权精神状态显然不会太好,而他的儿子们都在武昌【注2】,宠爱的夫人们也被撵出宫【注3】,孙鲁班作为少有的能在孙权身边关心照顾他的亲人,迅速取得了孙权的信任和依赖,她进上种种谗言,让一个身处病中的孤单老人,觉得“自己的儿子和夫人居然在自己生病的时候谋划着什么,听到自己病重了就这么开心,实在是寡情!”因此减少了对孙和的宠信,同时更加感慨于女儿的孝顺和贴心。


孙和前往张休住处孙鲁班派人监视孙和孙鲁班对王夫人的仇恨,显然都不在孙权的掌控之中。二宫之争的开始,可以说是由许多因素共同造成的,由步夫人和王夫人的恩怨,演变成孙鲁班和王夫人的恩怨,再到孙鲁班和孙和的恩怨,又牵扯进张休等人,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意外了。



【注2】《三国志·吴书十三·陆逊传》:是岁,权东巡建业,留太子、皇子及尚书九官,征逊辅太子,并掌荆州及豫章三郡事,董督军国。


★翻译:当年,孙权迁都建业,留太子、皇子及尚书等九卿在武昌,征召陆逊辅佐太子,并掌管荆州及豫章三郡政务,处理和督察军国大事。


【注3】《三国志·吴书五·吴主权王夫人传》:及和为太子,和母贵重,诸姬有宠者,皆出居外。


★翻译:及至孙和被册立为太子,孙和的母亲显贵一时,其他嫔妃中受宠爱者,都被撵出宫外。



因此,二宫之争开始前,孙权习惯性的制衡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认为孙和会在压力之下更加刻苦努力(事实上,孙登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太子,也许孙权会觉得,他的优秀和自己的制衡鞭策有关,因此继续这种制衡的行为),却没想到被孙鲁班利用了他的习惯,一举挑起二宫之争。




【二宫之争的发展——1、陆逊表明中立态度】:



《三国志·吴书十三·陆逊传》:先是,二宫并阙,中外职司,多遣子弟给侍。全琮报逊,逊以为子弟苟有才,不忧不用,不宜私出以要荣利;若其不佳,终为取祸。且闻二宫势敌,必有彼此,此古人之厚忌也。


★翻译:原先,太子与鲁王两宫并立,朝廷内外的官员职守,大多派遣子弟担任侍臣。全琮将这种情况报知陆逊,陆逊认为这些子弟如果有才干,不愁不能得到任用,但不能私自托请为官邀利取荣;如果不行,给他们功名职位最终只会招惹祸患。况且听说两宫势均力敌,这些子弟必会各为彼此结成帮派。这是古人最为忌讳之事



误区2:陆逊一向站队太/子/党。


从以上内容来看,在太子与鲁王刚开始对立的时期,全琮或许仍处于观望状态,或许已经与妻子孙鲁班有所筹谋,这次与陆逊的沟通,是在试探陆逊的口风。不论全琮的态度如何,陆逊此时是认为“且闻二宫势敌,必有彼此,此古人之厚忌也”,他觉得皇子党争,大臣不该站队,这是一件非常忌讳的事


这是一个常常被人忽略的地方,陆逊从黄龙元年(229年)镇守武昌、董督军国开始,到赤乌六年前后二宫之争初期,参政已经14年,与孙权更是相处了40年之久,他必然非常了解孙权的想法和喜好。虽然也许他不知道孙鲁班对孙权说了些什么,如何诋毁的孙和,导致了二宫并阙,但他一定知道,孙权不会喜欢大臣之间互相勾结,参与党争。陆逊是个忠直之人,却不是个愚蠢之人,许多猜测中,“陆逊不顾一切投身太/子/党阵营,引起了孙权的强烈不满”是一个片面的说法。陆逊很聪明,思路清晰,他明白参与党争是忌讳之事,所以也这样劝诫了全琮,最初的陆逊,并不赞成拉帮结派,也并未因此与孙权起冲突,此时的陆逊,算是站在孙权阵营的一人。




【二宫之争的发展——2、陆逊态度转变,倾向太/子/党】:



《三国志·吴书十六·陆凯传》《吴录》曰:太子自惧黜废,而鲁王觊觎益甚。权时见杨竺,辟左右而论霸之才,竺深述霸有文武英姿,宜为嫡嗣,于是权乃许立焉。有给使伏于床下,具闻之,以告太子。胤当至武昌,往辞太子。太子不见,而微服至其车上,与共密议,欲令陆逊表谏


★翻译:自从太子害怕被废黜之后,鲁王更加觊觎太子之位。某次孙权会见杨竺,屏退左右与杨竺谈论孙霸的才能,杨竺表示孙霸有文武英姿,适合作为太子,于是孙权就答应了他。这时,正好有孙和的下人藏在床下,听到了全部的内容,事后告诉了孙和。陆胤(陆凯的弟弟,陆凯为陆逊的侄子)此时正要前往武昌,去向孙和辞行。孙和没有接见他,而是微服到他车上,与陆胤秘密商议了此事,打算让陆逊上表劝说孙权




《三国志·吴书十三·陆逊传》:及太子有不安之议,逊上疏陈:“太子正统,宜有盘石之固,鲁王藩臣,当使宠秩有差,彼此得所,上下获安。谨叩头流血以闻。”书三四上,及求诣都,欲口论適庶之分,以匡得失。


★翻译:等到太子孙和有在位不稳的议论后,陆逊上疏陈述说:“太子为皇位正统继承人,地位应稳如磐石,鲁王为藩臣,应当在荣宠赐赏和地位上与太子有所差别,这样他们各得其所,上下才能得到安宁。为臣谨向陛下叩首流血,陈述己见。”他上书多次,并请求前至京城,想亲口与孙权阐明嫡庶之分,以纠正得失。



误区3:陆逊在二宫之争中被贬官、被撤职、被夺军权;孙权已经不信任陆逊。


《吴录》中的这一段记载是常常被人忽视的,由裴松之在《三国志·吴书十六·陆凯传》中引注。孙和的下人听到了孙权和杨竺的谈话,因此决定让陆胤劝说陆逊帮忙上表。由此可见,在这次事件之前,陆逊是没有上表的,《陆逊传》中的“及太子有不安之议”大约也是指这件事。孙权房中的那个孙和下人,趴在床下显然不太像是路过的……很有可能是孙和派去监视孙权的人。监视孙权这个举动,或许出于被孙鲁班监视后的自保行为,或许是孙和有其他什么样的考量。而孙权答应了杨竺立鲁王为太子,或许真心实意,或许只是跟他聊天时随口一句应付(孙权与杨竺谈话后数年间都没有改立太子,因此有可能当时只是随意敷衍杨竺几句。到了二宫后期才真正有了改立太子的想法,不过那时的太子候选人已经成了孙亮,而非孙霸)。不管怎样,父子之间关系至此不可不说是一种悲剧,孙鲁班的挑拨显然已经产生了作用。


陆逊接到陆胤的消息后,开始了上表。态度坚决且言辞激烈。而陆逊的态度从“二宫势敌,必有彼此,此古人之厚忌也”,到“书三四上,及求诣都,欲口论適庶之分”,陆胤向他传递消息,成为了一个重要的分界点。因此也再次证明了,孙权并不是有意挑起二宫之争,更不是有计划的削弱士族势力。因为孙权不可能预测到孙和会派人监视他,也不可能预测到孙和会与陆胤商量后,选择向陆逊求助。结合上一段中陆逊对全琮的劝诫来看,如果没有陆胤传递消息这件事情的发生,陆逊也许会继续劝诫其他大臣,就像劝诫全琮那样,让大家不要站队,不要拉帮结派。鉴于陆逊平日里时常劝诫身边诸人的形象,这种事情是极有可能发生的。而加上他自己对孙权的了解,知道孙权不喜党争,继而把这样的思想散播开来,二宫之争绝不可能演变到后面那样不可收场


关于陆逊态度的转变,在此提出以下两点猜测:


1、陆逊听到陆胤的消息,觉得事态紧急。虽然孙权和杨竺谈话的内容现在已经未可知,他自己当时的态度也未可知,但是从给使,到孙和,到陆胤,再到陆逊,经过了这一条长长的讯息传递链,陆逊得到的消息,或许已经与孙权最初所说不大相同了。陆胤向陆逊说的话我们现在也未可知,但是一定非常严重。陆逊一开始以为孙权只是像从前那样玩一下制衡,并不打算真的换太子。这次则让他感觉孙权要来真的了。支持立长制度的陆逊认为东吴未来岌岌可危责任心使然,陆逊决定开始上书。


2、陆逊本不愿参与二宫之争,但陆胤的态度显然已与孙和站队,如果陆逊此时放弃陆胤不管,而太/子/党一旦战败,陆胤的下场将不言而喻,甚至可能牵连陆氏更多族人进来(虽然二宫之争后面的发展中,出现了诸葛恪平安无事,诸葛绰死亡。以及全琮平安无事,全寄死亡的例子,但是处于二宫之争前期的他们,并无法预料到事件的后续发展以及会牵连进来的人数)。因此陆逊自己虽无意参与,却被迫与族人捆绑,不得不出来“护犊子”。


以上只是两种思路的推测,可能是其中的某一种原因,也可能两者皆有,当然也有一些其他的可能性,在这里只是举个例子。但是无论如何,陆逊在初期的态度已经发生了转变,他开始上书站队了。


这段时间的事态发展中,有一个重大的误区,甚至演变出很多奇怪的传言,在这里举出几个例子:


1、有传言说,陆逊三番四次上书,叩首直至流血的劝谏,孙权不但不听,还把陆逊贬到武昌(也有人说被贬到长沙)——这是错误的。


事实:陆逊从黄龙元年(229年)开始就一直镇守武昌,孙权当时已经迁都建业,后一直在建业。二宫之争中二人一直通过书信联系,“叩首流血”只是一种比喻,写在陆逊的上表当中,并非真正的叩首流血。陆逊上书中希望能前往建业,当面向孙权阐明利害关系,但是被孙权拒绝了。


2、有传言说,陆逊被贬官、被撤职、被夺兵权——这是错误的。


事实:陆逊从黄龙元年(229年)开始就一直镇守武昌,担任上大将军、右都护、荆州牧,辅太子、皇子、尚书九卿,掌管荆州及豫章三郡事务,董督军国【注2】。从未被贬官及撤职,也没有被夺兵权,孙权甚至在二宫之争开始后的赤乌七年(244)封陆逊为丞相,在诏书中专门说明了陆逊原有的职务仍然保留【注4】。



【注4】《三国志·吴书十三·陆逊传》:赤乌七年,代顾雍丞相,诏曰:“朕以不德。应其践运,王涂未一,奸宄充路,夙夜战惧,不遑鉴寐。惟君天资聪睿,明德显融,统任上将,匡国弥难。夫有超世之功者,必应光大之宠;怀文武之者,必荷社稷之重。昔伊尹隆汤,吕尚翼周,内外之任,君实兼之。今以君为丞相,使使持节守太常傅常授印绶。君其茂昭明德,修乃懿绩,敬服王命,绥靖四方。于乎!总司三事,以训群寮,可不敬欤,君其勖之!其州牧都护领武昌事如故。”


★翻译:赤乌七年,陆逊接替顾雍担任丞相,孙权的诏书说:“我以无德之人,承应天命,登上大位,天下尚未统一,奸乱之徒充塞道路,我朝夕忧恐,顾不上休息。惟您天资聪颖,美德显著,担任上将重职,辅佐朝廷除乱。有盖世之功者,就应受到广大的荣耀,兼具文武才干的人,定要担当社稷重任。过去伊尹使商汤兴隆,吕尚辅佐西周,如今朝廷内外大事,实由您一人肩负。今以您为丞相,遣使持节太常傅常授予您印章绶带。您自当发扬光大高尚的美德,建树美好的功业,恭服遵从王命,安抚平定四方。呜呼!总管三公职事,训导群臣百官,能不严肃认真吗?您自勉努力吧!您原来担任的荆州牧、右都护、及镇守武昌等职位仍旧保留。”





【二宫之争的发展——3、孙权的忧愤】:



《三国志·吴书十六·陆凯传》《吴录》曰:(……胤当至武昌,往辞太子。太子不见,而微服至其车上,与共密议,欲令陆逊表谏。)既而逊有表极谏,权疑竺泄之,竺辞不服。权使竺出寻其由,竺白顷惟胤西行,必其所道。又遣问逊何由知之,逊言胤所述。召胤考问,胤为太子隐曰:“杨竺向臣道之。”遂共为狱。竺不胜痛毒,服是所道。初权疑竺泄之,及服,以为果然,乃斩竺。


★翻译:(陆胤与太子商议让陆逊上书劝谏孙权后)陆逊上书替孙和说话,孙权怀疑杨竺泄露了他们二人的谈话,杨竺辞说并不是他泄露的。孙权便让杨竺找出二人谈话泄露的原因,杨竺说近期只有陆胤向西边(由建业到武昌的方向)了,一定是陆胤所说。孙权又派人询问陆逊是如何知道自己想改立孙霸的,陆逊回答:是杨竺告诉自己的。于是孙权便召来陆胤考问,陆胤为太子隐瞒道:“是杨竺告诉我的。”于是孙权将二人共同下狱。杨竺不胜严刑,屈打成招了。孙权一开始就觉得是杨竺泄露的,到杨竺认罪,以为果然是他,于是便处死了杨竺。




《三国志·吴书十四·孙和传》:鲁王霸觊觎滋甚,陆逊、吾粲、顾谭等数陈適庶之义,理不可夺。全寄、杨竺为鲁王霸支党,谮愬日兴。


★翻译:鲁王孙霸图谋太子之位的欲望更为强烈,陆逊、吾粲、顾谭等多次向孙权陈述区分和明定嫡庶的道义,指出按理太子之位不能被剥夺,全寄、杨竺是鲁王孙霸的党羽,他们天天在孙权面前谗毁。




《三国志·吴书十四·孙霸传》:和为太子。霸为鲁王,宠爱崇特,与和无殊。顷之,和、霸不穆之声闻于权耳,权禁断往来,假以精学


★翻译:孙和为太子时,孙霸为鲁王,他所受的宠爱厚待,与孙和没有两样。不久,孙和、孙霸不和的消息传到孙权的耳里,孙权禁止他们与外界往来,借此让他们专心向学



误区4:孙权猜忌、不信任陆逊;孙权放任二宫之争发展。


陆逊开始上书后,孙权当然感到疑惑:自己屏退左右,与杨竺二人之间的聊天内容,居然泄露了!被远在武昌的陆逊知道了。此时的孙权,对陆逊还是十分信任的,第一时间怀疑的是杨竺,而不是陆逊。杨竺找出陆胤递话的可能性之后,孙权才去询问陆逊——而陆逊对孙权也十分诚恳,直接说了实情。到此为止,二人之间都是毫无保留的,孙权对陆逊不疑,不猜测,有“疑竺泄之”却没有“疑逊”如何。陆逊对孙权也是有问便答,毫无隐瞒


而焦点来到了陆胤身上,他对孙权显然就没有陆逊那么诚恳了,陆胤向孙权撒谎,说是杨竺告诉自己的。其实陆胤这番话的漏洞实在太明显,杨竺作为鲁王党的一员,显然不可能与太/子/党的陆胤互通有无。但此时的孙权并没有直接相信杨竺而处罚陆胤:他知道杨竺不可能与政敌传递消息,但他仍然愿意相信陆逊和陆胤不会骗自己。这不正是一种信任的表现吗?不但相信陆逊,连陆逊的族人也一起相信了。杨竺被斩后,尸体被抛入江中,下场十分悲惨【注5】。



【注5】《三国志·吴书十四·孙霸传》:时全寄、吴安、孙奇、杨竺等阴共附霸,图危太子。谮毁既行,太子以败,霸亦赐死。流竺尸于江,兄穆以数谏戒竺,得免大辟,犹徙南州。霸赐死后,又诛寄、安、奇等,咸以党霸构和故也。


★翻译:当时,全寄、吴安、孙奇、杨竺等暗地共同依附孙霸,企图危害太子。他们诬陷诽谤,致使太子败落,孙霸也被赐死。杨竺的尸体被抛入江中,他的哥哥杨穆因多次谏诫过杨竺,所以得以免受杀头,但还是被流放到南方的州里去。孙霸被赐死后,又处死了全寄、吴安、孙奇等人,他们都是因为结党孙霸陷害孙和所招来的恶果。



陆逊的上书,对于孙权来说,显然不只是上书那么简单——在前期孙鲁班的陷害诋毁下,缠绵病榻的孙权已经有了一种“孙和、王夫人、张休之间互相勾结”的印象,此时孙和再与陆胤、陆逊联系上,在建业和武昌之间遥遥传讯,这对孙权的打击是巨大的。孙权和陆逊二人此时产生了一种认知误差,孙权觉得“孙和勾结朝臣,不知欲意何为,连一向忠诚的陆逊都开始向着他说话”,而陆逊远在武昌,他并不能掌握建业的暗潮汹涌,也无法得知孙鲁班对孙权都说了些什么话。孙权在脆弱的病中对亲情产生了怀疑,以为孙和真的像孙鲁班所说的那样,不但与张休等人勾结,甚至拉拢到了陆逊。而陆逊还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党争,只要劝住孙权不要换太子就万事大吉了。


随后,孙权虽然身体状况不佳,精神状态或许并不好,但是他依然保持着清晰的思路。对于太子和鲁王争执不休的局面,他选择的方法是:“禁断往来,假以精学”。这个选择证明了他的想法,并不是放任党争继续,而是想从源头上遏制此次事件。不但给太子、鲁王二人一个警告,断绝他们与外界的联系,阻止他们继续勾结朝臣针锋相对,还能让他们专心学习——听起来是不是很美好的计划?但是此时事态已经扩大,朝中大臣们各自都有了阵营,在孙鲁班的煽动下,哪怕没有孙和、孙霸二人的参与,这个闹剧已经难以收场了




【二宫之争的发展——4、陆逊的忧愤】:



《三国志·吴书十三·陆逊传》:(……书三四上,及求诣都,欲口论适庶之分,以匡得失。)既不听许,而逊外生顾谭、顾承、姚信,工以亲附太子,枉见流徙。太子太傅吾粲坐数与逊交书,下狱死。权累遣中使责让逊,逊愤恚致卒。


★翻译:(……他上书多次,并请求前至京城,想亲口与孙权阐明嫡庶之分,以纠正得失。)孙权并不听从他的意见,而且陆逊的外甥顾谭、顾承、姚信,都因为亲附太子而遭到流放。太子太傅吾粲因多次与陆逊有书往来而获罪,被关进监狱致死。孙权多次派遣宫中使者前往责备陆逊,陆逊悲愤而死。



误区5:孙权为逼死陆逊,处死陆逊的外甥和朋友;孙权为打压士族势力,处死四姓成员;孙权骂死陆逊。


首先,顾谭、顾承、姚信并没有被处死,他们都是被流放的。并且顾谭、顾承、张休被流放的理由,也与陆逊无关


他们被流放,要追溯到赤乌四年的芍陂之役【注6】【注7】【注8】。



【注6】《三国志·吴书七·顾雍传》:谭弟承与张休俱北征寿春,全琮时为大都督,与魏将王淩战于芍陂,军不利,魏兵乘胜陷没五营将秦兒军,休、承奋击之,遂驻魏师。时琮群子绪、端亦并为将,因敌既住,乃进击之,淩军用退。时论功行赏,以为驻敌之功大,退敌之功小,休、承并为杂号将军,绪、端偏裨而已。寄父子益恨,共构会谭。谭坐徙交州。


★翻译:顾谭(顾邵长子,顾雍孙子)的弟弟顾承(顾邵次子,顾雍孙子)与张休都北征寿春,全琮当时为大都督,与魏国将领王凌大战于芍陂,战事不利,魏兵乘胜消灭了五营将秦晃的部队,张休、顾承奋力抗击,终于制止住魏军的进攻。当时全琮的儿子们全绪、全端也同样为军中将领,他们乘敌军被制止住后就出兵攻击,王凌军队因此退却。当时论功行赏,认为使敌军停止进攻的功劳大,使敌军撤退的功劳小,故张休、顾承一道被升为杂号将军,全绪、全端只升为偏将而已。全寄父子更为忌恨,共同构陷顾谭。顾谭由此获罪被流放到交州。




【注7】《三国志·吴书七·顾雍传》:(顾承)芍陂之役,拜奋威将军,出领京下督。数年,与兄谭、张休等俱徙交州,年三十七卒。


★翻译:(顾承)芍陂战役,被升为奋威将军,外出兼任京下督。几年后,与哥哥顾谭、张休等一道流放到交州,三十七岁时去世。




【注8】《三国志·吴书七·张昭传》:(张休)为鲁王霸友党所谮,与顾谭、承俱以芍陂论功事,休、承与典军陈恂通情,诈增其伐,并徙交州。


★翻译:张休(张昭次子)被鲁王孙霸的党羽诋毁,借着这次“芍陂论功”事件,趁机向孙权进谗言,称张休、顾承与典军陈恂有私下的往来,因此得到了更多的奖赏。张休也因此被发配交州。



芍陂之役中,因为张休、顾承的功绩大于全绪、全端,得到了更高的封赏,因此被全家父子怀恨在心,以张休、顾承勾结典军陈恂,获取更多奖赏为由,陷害三人被流放。这里的张休,正是二宫之争开始时,孙和祭祀后去拜访的那个张休,而顾承也有向孙权上书力挺太子。不难猜测,全家父子对他们三人的怨恨不仅仅在于芍陂之役的封赏问题,也有二宫之争的利益冲突,但是他们三人的流放,确实并非因陆逊而起。陈寿在《陆逊传》中,将顾氏兄弟与姚信一同提起,称他们因“亲附太子”而被流放。无论是芍陂之役还是亲附太子,都与陆逊无关,在陆逊传中提起他们,并非是“他们因陆逊而死”的意思,而是代表了他们的死导致了陆逊的“愤恚”,导致了陆逊的死。这是一个被许多人错误理解的重大误区。而孙权如果想通过处置一些人来逼死陆逊的话,他不找更亲近的陆凯,不找犯下大错的陆胤,反而找上隔壁顾家和张家,不也是无法说得通吗?


而此次事件再次证明了,孙权并不是故意挑起二宫之争,更无意对陆逊下手。他一人之力无法左右芍陂之役的战斗过程,更无法控制张休、顾承、全绪、全端谁的功劳更大。同时此次事件也说明,孙权在芍陂之役后对张休、顾承封赏更高,引起全琮父子的嫉妒,显然是一个孙权欣赏张休、顾承希望重用他们的体现,与传言所说“打压士族”大相径庭。试想,如果孙权真的想打压这二人,比起这样激烈的手段,令张、顾两门心寒,朝廷动荡不安。直接在打仗后少给他们封赏,选择扶持自己喜欢的其他势力,即维持了和平的表面,又起到了制衡的作用,不是更合理吗?


而吾粲被处死,在他的传记中有更加详细的记载,原因是被孙霸、杨竺等人陷害【注9】。



【注9】《三国志·吴书十二·吾粲传》遭二宫之变,抗言执正,明嫡庶之分,欲使鲁王霸出驻夏口,遣杨竺不得令在都邑。又数以消息语陆逊,逊时驻武昌,连表谏争。由此为霸、竺等所谮害,下狱诛


★翻译:到二宫之争时,他(吾粲)仗义执言,明辨嫡庶之分,想让鲁王孙霸出朝驻守夏口,将杨竺遣发出外不让他留在都城,又多次将情况传告陆逊,陆逊当时驻守武昌,接连数次上表谏诤。由此吾粲遭到孙霸、杨竺等人的谮毁陷害,被关进监狱处死



这里值得注意的是,“又数以消息语陆逊”,没错,又是传递消息……早在二宫之争一开始,就是孙鲁班诋毁孙和与张休勾结。而后被孙权发现孙和向陆逊传递消息,如今,孙和与孙霸都被禁绝往来,事情却还是无法停止,吾粲继续与陆逊传递消息……杨竺等人借此机会谮毁吾粲,打压政敌。尽管在这样的时候,陆逊三番两次站在风口浪尖,被人指责勾结孙和一党,互通消息,孙权对他依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处罚,仅仅是责让——联想到在二宫之争中被处死的、流放的、下狱的、降职的,孙权对陆逊的责让与其说是“我不信任你”,不如说是“我信任你,希望你也能理解我,不要再争了”。毕竟这是一个敏感的时期,可以简单对比一下孙权的态度:


1、孙权对其他人,态度都非常一致,那就是直接处罚:使用自己的权利,强行让对方闭嘴。哪怕是顾雍的后人,也可以直接流放。哪怕是张昭的后人,流放后觉得处理不够到位,甚至追去一封诏书赐死。


2、孙权对陆逊,并不像对其他人那样直接处罚。在听到那么多人的诋毁和陷害之后,也依然相信陆逊。他接到陆逊的上书后,没有直接使用自己皇帝的权利去进行处罚,而是想和陆逊理论,让陆逊信服于自己。这并不是单方面的指责,而是有来有回的争执。在此事上,孙权对陆逊甚至是平等的,没有高高在上的摆出皇帝架子压人。


陆逊一直以来的行为,如果孙权对他已经不信任的话,大可以直接答应陆逊回都的要求,在陆逊抵达建业后,直接收了他的兵权撤了他的职,关押或是流放或是其他,想怎样处置怎样处置。而孙权不让陆逊上京,反而让他继续镇守重地武昌,显然是表达了自己十二万分的信任。“责让”则意味着,孙权还想继续用陆逊,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让陆逊改过,继而站在自己这边。试想,如果你已经放弃一个人,不信任一个人,显然不会继续劝说他或是责备他,而是直接采取行动处理掉他语言交流的最终目的都是让对方听信自己,毕竟骂是骂不死人的。孙权是一国之君,不是泼妇,他的责让一定是严肃的,却不可能是低俗或者恶劣的(不要被同人小说误导哦,“破口大骂”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出现的),三国演义中诸葛亮骂死王朗的故事并不能套用在这里。此时的孙权依然希望陆逊可以听听自己的话,站在自己这边。


可惜的是,陆逊在多方压力的作用下,并没有做出更多的反应,愤而去世了。关于陆逊的去世,在此提出以下几点猜测:


1、在顾谭、顾承、张休、姚信、吾粲等人相继被孙霸、杨竺、全琮等人陷害后,陆逊倍感压力。一方面为他们悲惨的命运感到惋惜,感叹奸佞当道,忠诚的臣子却屡遭陷害。一方面对自己曾经教导过的皇子(孙霸)和自己曾经的友人(全琮)感到失望,同时孙权也不理解他的苦心,想到也许未来自己都有身陷囫囵的那一天。心情想必不会好。因此悲愤交加,对东吴的未来及自己的未来焦虑不已


2、陆逊自出仕后,算得上仕途顺畅,并未有受过孙权责备的记载,即使被淳于式告了一状,也是打个哈哈就过去了,甚至还被孙权夸奖了几句【注10】。可以推测,陆逊是并不习惯被孙权责备的,所以在二宫之争被责让之后,反而不像其他臣子那样可以承受。试想,如果是一个常常被责备以至于习惯的人,怎么会这样无法忍受呢?孙权责备臣子的方式在《吴主传》中,吕壹事件后有所体现。孙权责备了诸葛瑾、步骘、吕岱、朱然【注11】,言辞严肃却不严厉,可以作为参考。


陈寿在《陆逊传》中描述的是:“逊外生顾谭、顾承、姚信,工以亲附太子,枉见流徙。太子太傅吾粲坐数与逊交书,下狱死。”、“权累遣中使责让逊。”,正对应了以上的两点。联想陆逊去世时的年龄,也可以猜测,陆逊年过花甲,身体也许已经不太硬朗,经历了这样的打击,心力交瘁,忧愤身亡。



【注10】《三国志·吴书十三·陆逊传》:会稽太守淳于式表逊枉取民人,愁扰所在。逊后诣都,言次,称式佳吏。权曰:“式白君而君荐之,何也?”逊对曰:“式意欲养民,是以白逊。若逊复毁式以乱圣听,不可长也。”权曰:“此诚长者之事,顾人不能为耳。”


★翻译:会稽太守淳于式上表奏劾陆逊违法征用民众,所辖区域的百姓受其扰乱而愁苦不堪。陆逊后来进京,言谈之中,称赞淳于式是个好官,孙权问他:“淳于式控告你而你却推举他,是什么原因?”陆逊回答说:“淳于式的心意想休养百姓,所以控告我。如果我再诋毁他以混淆陛下视听,此类风气不可长!”孙权说:“这确实是忠厚诚实者所为,一般人是不能做到的。”




【注11】《三国志·吴书二·吴主传》:初,权信任校事吕壹,壹性苛惨,用法深刻。太子登数谏,权不纳,大臣由是莫敢言。后壹奸罪发露伏诛,权引咎责躬,乃使中书郎袁礼告谢诸大将,因问时事所当损益。礼还,复有诏责数诸葛瑾、步骘、朱然,吕岱等曰:“袁礼还,云与子瑜、子山、义封、定公相见,并以时事当有所先后,各自以不掌民事,不肯便有所陈,悉推之伯言、承明。伯言、承明见礼,泣涕恳恻,辞旨辛苦,至乃怀执危怖,有不自安之心。闻此怅然,深自刻怪。何者?夫惟圣人能无过行,明者能自见耳。人之举措,何能悉中,独当己有伤拒众意,忽不自觉,故诸君有嫌难耳。不尔,何缘乃至于此乎?自孤兴军五十年,所役赋凡百皆出于民。天下未定,孽类犹存,士民勤苦,诚所贯知。然劳百姓,事不得已耳。与诸君从事,自少至长,发有二色,以谓表里足以明露,公私分计,足用相保。尽言直谏,所望诸君,拾遗补阙,孤亦望之。昔卫武公年过志壮,勤求辅弼,每独叹责。且布衣韦带,相与交结,分成好合,尚污垢不异。今日诸君与孤从事,虽君臣义存,犹谓骨肉不复是过。荣福喜戚,相与共之。忠不匿情,智无遗计,事统是非,诸君岂得从容而已哉?同船济水,将谁与易?齐桓诸侯之霸者耳,有善管子未尝不叹,有过未尝不谏,谏而不得,终谏不止。今孤自省无桓公之德,而诸君谏诤未出于口,仍执嫌难。以此言之,孤于齐桓良优,未知诸君于管子何如耳?久不相见,因事当笑。共定大业,整齐天下,当复有谁?凡百事要所当损益,乐闻异计,匡所不逮。”


★翻译:起初,孙权信任校事吕壹,吕壹本性苛刻残忍,执法严酷。太子孙登屡次进谏,孙权都不采纳,大臣们于是都不敢进言。后来吕壹奸邪的罪行败露被处死,孙权自我批评承认错误,于是派中书郎袁礼代自己向各位大将致歉,借机向大家询问政事应该作些什么样的变革。袁礼回来后,孙权又下诏书责备诸葛瑾、步骘、朱然、吕岱等说:“袁礼回来,说他已与子瑜、子山、义封、定公见过面,并就时事先后征询了大家的意见,但每个人都以自己不负责管理民政事宜为借口,不肯陈述自己的意见,把责任全都推给伯言、承明。伯言、承明见到袁礼,伤心流泪言辞悲切,以至怀有恐惧的心理,内心极不自安。我听到这些以后,十分失望,心里深感奇怪。为什么呢?我想圣人不可能没有过失,只是聪明者能够自己省察而已。人的举止,怎能完全正确适中,自以为是而拒绝他人意见,起因于轻率不自觉,故此各位尚有猜疑责难。否则,怎么会到如此境地呢?自寡人用兵历三十年,服役纳税全部出自百姓。天下尚未平定,敌仇仍然存在,军民十分勤苦,我确实清楚明白。然而过分劳累百姓,这也是实在不得已而已。与各位共事,从少年到壮老,头发都花白了,可说是对各自内心与行为互相间都非常清楚,无论从公从私,都足能相互信任。你们对我尽言直谏,这是我对你们的希望,指出不足弥补过失,这也是我期望你们做到的。从前卫武公年迈志壮,勤恳地寻求辅佐大臣,每每独自叹息自责。况且普通平民相交,也因以情分、志趣相投,分成好合,尚不因处于艰难困苦中而变心。如今你们与我共事,虽说存在君臣的名分,但实际骨肉至亲也不过如此。荣辱喜悲,大家共享,忠诚不隐瞒自己真情,智虑不收藏自己谋略,对事物的是非求得一致,你们难道还能悠闲不顾吗?同舟过渡,谁还跟谁互相推诿呢?齐桓公是诸侯的霸主,管仲对他是有善行无不赞叹,有过错无不规谏,规谏未被采纳,他就进谏不止。如今孤明白自己并没有齐桓公的德行,而你们却谏诤之言不出于口,反在心中存着猜疑与责难。以此看来,我倒比齐桓公好多了,而你们与管仲相比又怎样啊?久不相见,对这类事应觉得可笑。共同建立大业,统一天下,还有谁来担当呢?凡事都应有所变革改进,任何意见我都乐于接受,用来纠正我做得不够的地方。”





【二宫之争的结局】:



《三国志·吴书十四·孙和传》殷基《通语》曰:中外官僚将军大臣举国中分。权患之,谓侍中孙峻曰:“子弟不睦,臣下分部,将有袁氏之败,为天下笑。一人立者,安得不乱?”于是有改嗣之规矣。


★翻译:全国上下的大臣们各自站队,孙权感觉十分担忧,对孙峻说:“子弟之间不和睦,臣下之间分为两部,将有袁氏之败,被天下人耻笑。如果我立了他们其中一个,怎么可能不造成混乱?”于是有了改立他人为太子的想法。




《三国志·吴书十四·孙和传》:权沈吟者历年,后遂幽闭和。于是骠骑将军朱据、尚书仆射屈晃率诸将吏泥头自缚,连日诣阙请和。权登白爵观见,甚恶之,敕据、晃等无事忩忩。权欲废和立亮,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上书,称引晋献公杀申生,立奚齐,晋国扰乱。又据、晃固谏不止。权大怒,族诛正、象,据、晃牵入殿,杖一百,竟徙和于故鄣,群司坐谏诛放者十数。众咸冤之。太元二年正月,封和为南阳王,遣之长沙。四月,权薨。


★翻译:孙权犹豫了好几年,后来终于将孙和软禁。于是骠骑将军朱据、尚书仆射屈晃率领众多将吏头上抹泥,将自己捆绑起来,接连几天到宫门外为孙和求情。孙权登上白爵观观望,非常反感这种行径。斥责朱据、屈晃等是无理取闹。孙权打算废除孙和册立孙亮为太子,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上奏,引述晋献公杀申生、立奚齐,以致晋国大乱的史实进行劝谏,而朱据、屈晃又固执地劝谏不止。孙权大怒,将陈正、陈象满门抄斩,将朱据、屈晃拖进大殿,杖打一百,最后将孙和流放到故鄣,群臣中因劝谏而被诛杀流放的多达几十人。人们都为他们感到冤屈。太元二年(252)正月,孙权封孙和为南阳王,派遣他居住在长沙。当年四月,孙权去世。




《三国志·吴书十四·孙霸传》:时全寄、吴安、孙奇、杨竺等阴共附霸,图危太子。谮毁既行,太子以败,霸亦赐死。流竺尸于江,兄穆以数谏戒竺,得免大辟,犹徙南州。霸赐死后,又诛寄、安、奇等,咸以党霸构和故也。


★翻译:当时,全寄、吴安、孙奇、杨竺等暗地共同依附孙霸,企图危害太子。他们诬陷诽谤,致使太子败落,孙霸也被赐死。杨竺的尸体被抛入江中,他的哥哥杨穆因多次谏诫过杨竺,所以得以免受杀头,但还是被流放到南方的州里去。孙霸被赐死后,又处死了全寄、吴安、孙奇等人,他们都是因为结党孙霸陷害孙和所招来的恶果。




《三国志·吴书十九·诸葛恪传》:恪长子绰,骑都尉,以交关鲁王事,权遣付恪,令更教诲,恪鸩杀之。


★翻译:诸葛恪的长子诸葛绰,任骑都尉,因为与鲁王事件有牵连,孙权遣送他回家交付诸葛恪,让诸葛恪教诲他,诸葛恪用鸩酒将他毒杀。




《三国志·吴书十一·朱据传》:遭二宫构争,据拥护太子,言则恳至,义形于色,守之以死,遂左迁新都郡丞。未到,中书令孙弘谮润据,因权寝疾,弘为诏书追赐死,时的五十七。


★翻译:遇上两宫构争事件,朱据拥护太子,言则词语恳诚周详,义形于色,决心誓死捍卫太子地位,于是被降职为新都郡丞。未到郡所,中书令孙弘就谗毁他,并乘孙权重病在床之机,孙弘伪造诏书追赐朱据自尽,当时朱据五十七岁。



误区6:孙权老年痴呆,昏聩残忍。


根据孙权对孙峻的谈话,不难判断孙权当时的想法。他虽然采取了对孙和、孙霸禁断往来的措施,但无法阻止大臣们打了鸡血一般的对立。为了防止朝廷继续乱下去,只能选择两个都不立


孙鲁班从其党羽孙峻处得知了孙权的想法,知道孙霸已经无法再与孙和竞争下去了,她毅然决定抛弃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孙霸,选择与年轻貌美正得宠的潘夫人联手,扶持孙亮,试图彻底整倒孙和。孙权此时依然在病中,也曾想过重新立孙和为太子,但被孙鲁班及其党羽阻止了【注12】。



【注12】《三国志·吴书十四·孙和传》《吴书》曰:权寝疾,意颇感寤,欲徵和还立之,全公主及孙峻、孙弘等固争之,乃止。


孙权重病,心中颇有感悟,想召回孙和重新立为太子,全公主和孙峻、孙弘等人坚决反对此事,于是便没有实行。



根据列举出来一些人物的结局,不难看出,在陆逊死后的“二宫之争后期”,孙权开始习惯性的用赐死来解决问题。或许是陆逊的死让他意识到了什么,或许是恼于大臣们无人能懂他的心思,或许长期生病的他已经没了和众人纠缠的耐心,或许还有其他什么样的原因。显然孙权的诉求已经从最初的“子弟和睦”加上了如今的“你们都闭嘴,不要再说了”。孙权并不是一个毫无缘由就残忍杀人的人,对待二宫之争中并未发声站队的臣子他依然厚待,对在他病中照顾他、讨好他的孙鲁班等人也给予了万分的信任和宠爱。而孙权改立幼子,正是因为孙鲁班等人理解了他的诉求,取得了他的信任,进而实现了自己的政/治/目/的。将孙霸的死与其归咎到孙权身上,作为孙权“昏聩残忍”的证据,是毫无根据的。因为他的死对孙权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毕竟虎毒尚且不食子。而对放弃孙霸转投孙亮的孙鲁班来说,处理掉无用的棋子确实一个很好的选择——因此在此可以大胆假设,孙霸之死或许与孙鲁班也不无关系。




三、补漏


1、孙鲁班在孙权面前屡进谗言,挑起并推进了二宫之争,最后甚至引导孙权立她所扶植的孙亮为太子,她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吗?


或许在平时,孙鲁班并无那么大的影响力。但在二宫之争中,孙权的病却是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上文也说了,孙权身边亲人甚少,不可谓不孤独,父母兄弟早已不在的孙权,儿子常年在外,夫人们亦被赶出宫外的孙权,病中想必更加孤单。孙鲁班充分利用了他的孤单,作为能够长期陪在孙权身边的亲人,充分了解了孙权的心理诉求,获取了他的信任。二宫之争期间,单是有记载的“寝疾”便出现了三次之多。孙鲁班及其党羽孙峻、孙弘等人,第一次抓住时机进谗挑起二宫之争,致使孙和之母王夫人去世。第二次寝疾阻止了孙权重新立孙和为太子,断绝了孙和的生机。第三次直接假传圣旨,赐死了继陆逊之后的又一太/子/党重臣:朱据!由此可见,孙鲁班等人在二宫之争中确实拥有重大的影响力,不但向孙权进献了许多谗言,甚至能越过孙权做出一些惊人的决定


2、那么孙权在二宫之争过程中,究竟是精明的,还是昏聩的?


个人认为,孙权能够与曹刘相持这么多年,后登基为帝,当然是聪明且优秀的。晚年的孙权由于年龄增长、身体不适等原因,或许无法保持年轻时的巅峰状态,但绝对不能认为他是愚蠢的。以孙权的视角来看二宫之争(其中有些是孙鲁班等人制造的假象,但确实是孙权所感受到的经历)——他先看到确凿的证据摆在面前,孙和与张休有所往来,自己生病后王夫人面露喜色对亲情产生了怀疑。而此时孙鲁班适时出现,让他感受到来自亲人的关怀,在孙鲁班的建议下更加优待孙霸,试图给孙和一个下马威。而孙和与孙霸竟然不争气的开始勾结党羽,制造党争,自己曾喜爱欣赏的大臣们居然也纷纷参与其中,更有陆胤向陆逊通风报信,传递自己与杨竺私下谈话信息这样的事情发生。气愤的孙权选择责备了陆逊,并且禁止孙和、孙霸与外界的往来,让二人专心学习,试图控制二宫之争的继续扩大。而陆逊受到责备后并没有理解他的想法,毕竟远在武昌的陆逊不知道此时建业的局势,也不知道孙鲁班的谗言对孙权产生了这么大的影响,他继续上书与他争吵,最后悲愤身亡。孙和与孙霸的斗争也没有停止,大臣们继续斗得不可开交。悲怒交加的孙权发现无人能够理解他的苦心,大家都在忙于争斗,以至于他只能跟孙鲁班及其党羽孙峻等人谈起自己的内心想法,无奈之下两个儿子都无法再立,只得在孙鲁班等人的建议下改立幼子


看过以上这些经历,不难发现。孙权在二宫之争中的表现,与其用“精明”或是“昏聩”来形容,不如用“孤独”、“悲伤”和“无奈”来形容。一个聪明的人处在消极的心情下,被病痛困扰,是无法一直做出准确判断的,甚至很容易被人利用这样的心情,来左右他的想法。因此孙权在二宫之争中,是聪明的,却是容易被人影响的。他一直试图掌控全局,却发现自己无法掌控。他的许多出发点是好的,却不被人理解。甚至在执行的过程中被歪曲成另一个样子,因此造成了许许多多的误会。


3、二宫之争中,他想削弱士族势力吗?如果不是的话,他想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呢?


由上文可以得知,孙权从孙登/孙和的时期起就已经开始了对太子的制衡。他只是出于一直以来的制衡习惯对孙霸有些宠爱,并不是突然间才开始的。但这份宠爱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夸大了。后来孙鲁班促成了二宫之争的开始,孙和祭祀后前往张休宅中的事情显然也不在孙权的预料之中。后来顾氏、张氏之死源自芍陂之役,也并不在孙权的预料之中。陆逊之死更不在孙权的预料之中(如果说责备一个大臣就是想让他死,预料到他会死,那么吕壹事件后孙权责备诸葛瑾、步骘、吕岱、朱然是想让他们死吗?显然不可能)。后期因为二宫之争而亡故的人更加多,其中有太/子/党,也有鲁王党,有本地士族,也有淮泗势力,甚至包含孙权自己的亲儿子孙霸。波及范围之广,并不单单是一句削弱士族就可以解释的,显然孙权自己无法掌控局面,所以导致了最后的结果。


此外,当时的教育并没有现代这么先进,士族们享受着最优秀的教育资源,在“士农工商”的社会环境下,士族的地位很高,他们一直都是组成朝臣的中坚力量。消灭了这一帮士族,下一波来当官的依然还是一大堆士族。孙权再傻也不会玩这样的无穷无尽打僵尸游戏,毕竟不是每一个寒门都像吕蒙这样优秀,在没有先进教育资源的前提下也能脱颖而出。


另一个角度说,孙家入吴后,孙权本人迫切希望与吴地士族建立起良好的关系。拉关系是他自己决定的,总不会自己打脸再反悔。也曾经见过“过河拆桥”这样的说法,表示孙家政权已经稳固,不再需要这些人……我只想说一句,强大的敌人仍然存在,甚至更加强大了。三足鼎立的局面尚未打破,孙吴也并没有一统,河还没过就拆桥,这样的道理连你我都懂,孙权作为一代英主,不可能不懂


而孙权在二宫之争中的目的一直很简单:就是结束二宫之争。他总是在反复的说“这样不好,党争不对”,只是并没有人听,甚至大家在有心人的挑拨下会更加激烈的参与进来


4、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局面?孙权、太/子/党、鲁王党、孙鲁班、屡上谏言反对孙权的大臣们,究竟是谁错了?


孙权缠绵病榻被人利用,他没有错,只是有许多无奈和不甘。自己的心情无法准确的表达,亲人和臣子为了权利争执不休,被病痛折磨的身体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努力过,但收效甚微,他想结束这场看似无休止的争斗,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走向自己不想要的结局。


太/子/党和鲁王党被人挑拨卷入斗争,他们没有错,毕竟不想当太子的儿子不是好葫芦娃。孙和能在孙登作为太子时受到宠爱,想必是优秀的。而孙霸能与孙和争个一二,当然也绝对不差。只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多少野心,就要做好付出多少代价的准备。


而一心为国家着想,屡次谏言的大臣们就更加没有错了。吴地士族向来忠直,不乏许多直言敢谏之人。用现代思维看来,立长不立贤或许很奇怪,但那时他们接受着这样的教育,自然会有这样的思维,是社会环境所致,大臣们只是穷尽自己所有智慧,得出一个在当时看来最正确的结论,去向孙权建议而已。同时,立长是保持现状,是一个稳妥的决定,可以减少国家发生大规模动荡的可能性。并且后来孙亮的遭遇也证明了,太子之位不稳,则社稷不稳。陆逊等人的顾虑是十分有道理的。


孙鲁班此人,算是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首先她真的非常非常优秀,在二宫之争中展现出了超高的智商和情商。而她的所作所为,在展现出来的一面中,许多也并非完全为了自己(或许也有为了自己的因素在内,可谁知道呢)。可以说是封建一夫多妻制度下的无数受害者之一,只是她的反抗手段激烈到影响了太多人,而她的地位也太过特殊。


造成这样局面的原因有很多,大家可以自由心证。po主在此提一个或许很少有人提过的:当时的通讯太过落后,讯息传递方式单一且缓慢,并且孙权和大臣们之间也存在许多沟通不到位的地方。如果孙权能跟远方的大臣来个视频会议,当面说我想的其实是这样这样,你们别再那样那样。每个人把自己心里的苦水吐一吐,不拘泥于书面上寥寥数笔的信,或许情况能好很多。至少“当孙权满脑子想着举国中分我的国家要完了的时候,大臣们还在想着孙权要改立太子是不是会天下大乱我的国家要完了”这样的情况不会出现。甚至二宫之争作为时政新闻在媒体上被曝光,老百姓们在微博上发起上万条讨论,孙权随便浏览一些就能理解民心所向,不至于被眼前人的几句谗言所蛊惑了。


5、一个八卦,可以开脑洞,不可以当真。


孙权第一个夫人:会稽山阴籍的谢夫人。孙霸的生母:不知何籍的谢姬。


虽然孙霸传一开始说孙霸与孙和同母所出,但是极有可能是误记。在孙霸传最后提起了孙霸两个儿子的情况:“削基、壹爵土,与祖母谢姬俱徙会稽乌伤县。”孙霸的生母应该不是王夫人,而是谢姬。这位谢姬虽然无法确定是哪里人,但是有一定可能是会稽人,那么谢姬和谢夫人有没有可能是同族呢?可以脑洞。


而孙鲁班的另一个党羽孙弘,在记录中显示也是会稽人(《三国志·吴书七·张昭传》《吴录》云:弘,会稽人也。),他们之所以联手,和这些有没有关系呢?可以脑洞。




四、结论


1、孙权并没有怀疑陆逊,反而在二宫之争中依然十分相信陆逊。事出而不疑,陆逊答什么他就信什么。在二宫之争全面开始后,还任命陆逊为丞相,且保留原有职务。孙吴的官制比较特殊,吕范死后,陆逊在世期间,孙吴没有大司马,陆逊作为上大将军已是皇帝以外军事上的最高领导。而接任丞相后则成为了皇帝以外政治上的最高领导。同时,孙吴当时不设三公九卿已算重臣,孙权将自己的所有皇子和九卿全部交予陆逊管理,也依然十分放心。吴国拥有荆州、扬州及交州三州,陆逊作为荆州牧掌管荆州及扬州三郡【注2】,手握孙权印,如此大权是已经信任到极致的表现。陆逊手握重权、重兵,管理着皇子和朝中重臣,同样的情况放在其他一些皇帝和臣子身上,皇帝或许已经担忧到夜不能寐了。孙权但凡有一点怀疑之心,都无法这样放任他,还给他加封丞相。因此,二人之间的信任是毫无疑问的,并不存在丝毫的怀疑。若孙权真有“逼杀”之心,难道他不害怕在陆逊管辖范围内的大臣和皇子了吗?难道他不害怕手握重权重兵的陆逊在逼迫之下对自己反抗吗?显然,他冲动的表现恰恰说明了,他有十足的把握,相信陆逊是绝对忠诚于他的。


2、孙权并没有渣陆逊,反而在二宫之争中十!分!双!标!在二人互相不理解对方所想,并且沟通并不便利的情况下,只能依靠默契和信任来维持关系。孙权在京城看着大臣们斗得头破血流,只迫切希望结束二宫之争。也许在他眼里,立不立孙霸已经并不是什么大问题,甚至只是随口敷衍了杨竺一下。而在下人→孙和→陆胤→陆逊这条消息传递链中,陆逊得到的讯息必然和孙权最初的想法有所出入,陆逊此时,只迫切希望孙权能够醒悟,明白长幼有序。在孙权的眼里(陆逊有自己的立场,并且选择了合适的应对方式。他没有错,只是他获取的信息有限,无法知晓孙权的想法,因此二人认知产生误差。上文已经论述过,在此不再重复。仅以孙权视角观看陆逊的行为),陆逊联合孙和,拉帮结派,与自己的亲族党羽传递消息,在孙权希望尽快结束这场争斗的时候,屡次上书教而不改,确实是与孙权的想法相悖的,是十分错误的。在皇帝眼中,一个犯下错误的臣子,应该如何处置呢?孙权对陆逊并没有像对其他人那样的贬官、流放、赐死,而是责备陆逊,希望他能够回头,希望陆逊能够站在他这边。二宫之争中惨死、冤死的人不计其数,孙权唯独对整个陆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处罚。犯下大错的陆胤后来也被饶恕,甚至升任交州刺史。许多人简单粗暴的说,孙权后来对陆抗认错了,因此一切都是孙权的错。而实际上在孙权的角度看来,陆逊与他的思路是不同的不能用谁对谁错来说明。甚至孙权责让陆逊,陆逊也上书与孙权争执,二人之间连言语交锋都是平等的。这不是单方面的责备,而是有来有回的争吵。作为一国之君,万人之上的孙权,如果想让陆逊闭嘴,有一万种方法可以用。他没有选择任何一种,而是继续这样平等的争吵,恰恰说明了孙权在陆逊面前从不滥用权利,习惯性的与陆逊平等相处。在许多年后的将死之期,甚至流着泪认为是自己愧对陆逊。引用一句烂大街的话吧:认错的人不一定是他真的错了,但是一定是他真的在乎。而认错之后的另一番想法,大概是再也不会有人像陆逊那样,不怕受责备,只因为他好,而不顾一切的上书劝谏了吧。


3、当然也曾见过有人说,孙权之所以不直接处罚陆逊,是因为“不敢”。陆逊“功高震主”,导致孙权不能直接下手。对此我只想说,孙权是一个优秀的皇帝,他的帝位坐得算稳,再高的功也比不过孙权称帝建国的功,再高的地位也是孙权给的。就连孙弘假传的圣旨都能直接赐死作为孙权女婿、骠骑将军、丞相、吴县朱家的朱据,孙权本人若是想哪个臣子死,并不需要有这么多的顾虑。因此他如果不处罚,便是真心的。


4、最后说一句,孙权是一名英主,不是渣。陆逊是一位能臣,不是软弱的白莲花。我们关注,我们讨论,正因为我们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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